“试想，如果有人要杀你，你为了自保，将对方杀死了。那么你是杀人犯？还是别的什么？”关宁问道。

“如果按照普通的道德观，杀人偿命，你是不是应该给那个要杀你的人偿命？他的亲友兄弟，是不是也该杀你报仇？”关宁目光灼灼地问道，“可律法不同，它保护的是普通人的合法权益和人身权利。”

“也许那些武林正道的所作所为，在你的眼中就是所谓的正义。但是实际上，他们的所作所为，和他们斥为邪道的武林中人没有任何差别。当正义的尺度和标准，是以人来衡量的时候，那么所谓的正义也就变得毫无意义。”

“就像你说的一样，我仅仅只是因为不喜他们的强硬而反抗，就要被斥为邪派。你又怎么确定，他们的剑下没有一个冤魂？”

“一个人的自由、人权，是上天赋予，并且应当被人尊重和保护的。而不是随随便便被人拿捏，被人践踏的！”

言至于此，幽泉只觉得自己的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。

以前她和夏晓婉一样，都曾向往过正义，向往过江湖的快意恩仇。

她和夏晓婉不同，她不想变成一个捕快去代表律法，只想做一个游侠，一人一剑快意江湖，荡尽不平。

所以当夏义山组建阴影的时候，她加入了。

甚至为了夏义山口中的大义杀过不少人。

但她却没有想过，正义居然也是分角度的。

正如关宁所说，当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企图杀他的人时，那么他的行为，究竟该如何评判？

对自己他是正义的，但对于死者亲属来说就并非如此了。

一如关宁所说的一样，如果正义会因为人的意志来决定，那么这样的正义就将毫无意义。

如此说来，夏晓婉的理想才是对的？

眼看着幽泉陷入了沉思，关宁则继续说道：“更何况，你以为我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去了，一切就能顺顺利利地解决么？且不说这样做，对于大乾朝廷的权威是多大的打击，单就我本人，就将受到无休无止的调查和盘问，甚至是无休止的监禁。”

“我的人身自由，乃至我的生死，都将被他们拿捏在手中。”

“一味的退让和妥协，换不来尊重和理解，人唯有自身强大，才能让别人倾听你的诉求。尊严只在剑锋之上，真理只在马蹄奔策的范围之内。手中无剑，和有剑不用，完全是两码事。”关宁掷地有声地说道。

此时，轮到车厢中的两女沉默了。

尤其是阿茹娜。

她总觉得，关宁是在意有所指，话里有话。

“尊严只在剑锋之上……这就是你胆敢与草原儿郎们以命相搏的理由么？”阿茹娜脸上有些动容。

她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。

他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官，为什么会如此擅长打仗，且擅长武艺？

有着这样一身理想和抱负却又为何会甘于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平遥，当一个小小的县令？

对此，阿茹娜看不懂更想不明白。

不过，阿茹娜此时对于关宁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。

毕竟几个月后的戎族大军南下，可和这一次的巴特尔部南下有着天差地别。

那可是数十万的戎族骑兵南征。

饥饿，严寒，无疑会极大地刺激草原的勇士们。

他们有着必胜的理由。

掠夺不到足够的物资，他们就得冻死饿死。

这样的一支虎狼之师，关宁还拦得住么？

……

“大小姐是不是魔怔了？”

夏府。

自开战以来夏晓婉就多少有些茶饭不思。

可最近这几天，夏晓婉不光正常地吃起了东西，甚至还屡屡有加餐。

这就搞得服侍着她的下人们多少有些意外。

一个人的食量如此大起大落，应该是心里有着极大的落差吧。

他们哪儿知道，此时的夏晓婉正开心着呢。

“他没死……”